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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金猎人”讲述:人肉搜索能弥补法律缺憾

2008-7-15 15:11:00  法制日报
  近日,由北京市一白领女性跳楼自杀引发的“人肉搜索第一案”已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
  此前,因人肉搜索导致生活受到干扰,隐私权受到侵害而声称要打官司的也大有人在。
  人肉搜索,自诞生之日起,就游走在法律和道德的中间地带,催生了数起轰动一时的网络事件,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在操作和发动人肉搜索?他们是互联网的暴民还是数字化的侠客?本报(法制日报)记者经多方联系今天采访到了一个长期从事“人肉搜索”的网络“赏金猎人”,力图揭示“人肉”们最真实的一面。
  戴上墨镜是怕自己被“人肉”
  当“小king”一出现在北京市朝阳区保利剧院附近的报亭时,记者一下就注意到了他:因为是早上8点,阳光不那么充足,“小king”居然戴了副夸张的墨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小king”是这位二十多岁年轻人的网名,他是北京某外贸公司的职员,至于他的真实姓名,他表示“打死都不说”。他说,他已“混迹”猫扑、天涯等网站多年,是一个投身人肉搜索“事业”的网络“赏金猎人”。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之后,“小king”就主动“交待”说戴墨镜是他长期“搜索”生涯患上的职业病。“我对人肉搜索,除了着迷之外,也有几分畏惧,因为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生怕自己被‘人肉’了!所以我现在只要在公共场合一露面,就会戴上墨镜,多留点心总是好的。”
  “有这个必要吗?一般不是只有影响比较大的事情,才会吸引网友争着去‘人肉’吗?”记者很惊讶地问。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乱扔个烟头,开车违个章,甚至公共场合表情奇怪了点……总之,小小几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也有可能被网友拍下来传到网上,接着,只要网友有足够的热情,你的姓名、工作单位等等,也许什么信息人家都知道了!”“小king”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
  记者顿时哑然,只觉得后脊背凉飕飕的,周围仿佛藏着几只窥探的眼睛,立刻也想找个墨镜戴上……
  QQ被盗激发人肉搜索志向
  “网络赏金猎人队伍实在是很庞大,可谓能人‘辈出’,这几年最著名的网络事件,都是靠这些神通广大的赏金猎人们推动。”“小king”对记者说。
  “吸引我迷上人肉搜索的,是三年前发生在我们公司一同事身上的事情。当时,我同事用了6年的QQ号被人偷了,不光如此,这贼还胆敢用这个号和同事通讯录上的朋友聊天,甚至狂妄地留下了博客地址说‘欢迎去灌水’。这可把我们给气坏了!”“小king”回忆,当时,有人就建议上猫扑网求救去,另外一同事还“贡献”出了100万猫扑币作为悬赏金(猫扑币是猫扑网上的虚拟货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几名赏金猎人立即开始进行人肉搜索。虽然盗号者没有在博客上留下明显的蛛丝马迹,但是,博客相册中频频出现的一些公园风景照片引起了赏金猎人们的注意,随即有眼尖的人认出来,这是郑州的紫荆山公园。
  “盗号者在郑州!地点确定后,赏金猎人们顺着盗号者对平时日常生活记录的描述,如‘昨天没睡好,附近超市开业的鞭炮声吵死个人了’等,很快就找到了盗号者,翻出了他的所有资料,并发动凶猛的‘电话骚扰战’,最后,盗号者崩溃求饶并把QQ号还给了我同事。”“小king”说,经过这桩事,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人肉搜索的巨大威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亲自操刀“老外拦车”事件
  如果说之前投身“人肉搜索”还带有人云亦云的色彩,那么随后的“老外拦车”事件,则让“小king”体验了一回亲自“操刀”带来的巨大满足感。
  2006年年底,在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附近,一位颇有公德心的外籍人士用自己的自行车拦住了一辆违章驶入自行车道的现代牌轿车,要求司机退出自行车道。现代车司机在按喇叭示威无效后,冲下车来强行将外籍人士的自行车摔在路边,开车扬长而去。这一幕被在场的摄影爱好者看见后,拍下一组名为《老外帮助国人提高素质》的照片,放到了网上。
  “小king”说,当他上网知道了这件事后,简直要气炸了,根据一张带有那辆现代车车牌号的照片,他立刻上网,召集一帮赏金猎人,开始追查这个“丢尽国人脸”的司机。
  “由于业务关系,我们公司平时跟售车的门市关系很好,我也认识一帮卖车的朋友。你知道,现在卖车的,手头都有一堆车主的分类信息。果然,没到半小时,有个朋友联系我,说他根据车牌号查出了司机的详细信息。”“小king”就把这些信息统统公布到了网上。
  很快,像很多人肉搜索事例一样,网友把对当事人的指责,从网上蔓延到了现实生活:这名司机家里的电话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响个不停,无论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拿起话筒,往往就是陌生人的一通臭骂。
  “我和我朋友一手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特别有成就感,尤其是看到很多网友发帖纷纷称赞‘楼主真牛’的时候,那种感觉,很棒!至少是平淡的现实生活没法给我的。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也有一种偷窥到别人隐私的莫名兴奋感。”“小king”说。
  从事人肉搜索是为了正义
  “被网友群起而攻之,我觉得这司机是活该!”“小king”说,他从事人肉搜索,讨伐的是不道德的东西,是为了正义。他的理论是:现代社会大大提高了人与人之间的透明度,能藏着掖着的东西,本来就比以前少多了,因此,每个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别干坏事,尤其在网上。一旦激起网友公愤,就难逃互联网的“网法”。
  “我觉得现在的舆论有妖魔化人肉搜索的趋势!大家老说人肉搜索对当事人造成了伤害,但是没有看到人肉搜索出现后,对人们言行的制约和对社会上一些不道德行为的揭露!”“小king”认为,存在即合理,人肉搜索的出现,和社会的发展程度也是相符合的。
  他说,“约束每个社会成员的,一个是法律,一个是道德,可你看,虐猫案、铜须门……在这些令人气愤的事情中,无论哪一桩,当事人都没有直接触犯法律!难道我们就放任这些人吗?而这时候,人肉搜索就能起到道德审判的作用,大大震慑这些当事人,弥补没法用法律来制裁他们的遗憾。”
  调查札记
  “小king”为人肉搜索的“存在即合理”辩解,无疑不能否认其正确性,因为追寻真相与正义,确实是人肉搜索最原始的动力。正是从这朴素的要求出发,在无数网民孜孜不倦的追求下,虐猫女、“年画虎”、震后辱骂灾区的“辽宁女”……这些社会热点事件的真相得以被国人迅速知晓。
  然而,任何权利都伴随着义务,任何自由都附带着责任,“人肉搜索”毕竟是民间的自发调查,没有人监督没有人审核,所发布信息的真实、正确性也无从保障,因此即使是从正义出发,也可能偏离正确的轨道,况且,未经当事人授权就公开其私人资料,这毕竟是对隐私权赤裸裸的侵犯,因此不管有多少网友为之叫好,人肉搜索难免总会有着巨大的法律风险。
  如何在法治的角度下审视人肉搜索?
  在采访中,北京的叶勇律师告诉记者,既然要求每一名网友理性不可得,那么,加大网站、论坛的负责人、管理员的监督义务应该成为规范人肉搜索的突破口。网站由于负有事后审查的义务,对于发现有揭露他人隐私、侮辱他人人格的语言,就要及时主动删除,而不能为了追求点击率,还公然把一个明显侵犯他人隐私的帖子置顶,或者收到当事人通知后,还不删除相关帖子。否则,就得由服务提供商承担相应的责任。
  链接
  什么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的称谓来自于猫扑网站。在众多网民的印象中,人肉搜索引擎的概念也出自这一网站。猫扑有种虚拟货币叫做Mp,问问题的人往往会用Mp来奖励可以帮助他们的人。而那些为了获取Mp而争相答题的人,就是“赏金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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